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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以来,中国国内的新冠病毒疫情逐步得到控制,这场全球流行病的风暴中心开始移向国外。在“环球同此凉热”中,限制入境、航班停飞、城市社区的隔离,关闭了我们熟悉的互联互通的渠道。对外来者,以及“内部的陌生人“的警惕、歧视,正在撕裂着人类共同体。在全球化终结的担忧中,我们也发现,恰恰因为不同大陆的人们都在与病毒苦苦缠斗,我们从未曾像今天这样,在物理空间上隔绝,又在心理上接近和共鸣他人的生存处境。在此特殊时期,文研院依托学者网络,邀请身处海外的学界友人,呈现他们在地的观察与思考,提供审视疫情下的社会与人情的多重视角。远隔重洋,希望他们的书写,能够带领大家走向无穷的远方与无穷的人们。
本期“海外来信”栏目,推送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及历史系特聘资深教授葛兆光的文章《疫情下的东京大学国际高等研究所》。2019年年底以来,葛兆光教授应邀访日,在东京大学国际高等研究所担任特任教授,这所成立不久的研究所旨在汇聚全球学者,推动学术交流的国际化,提出值得思考的前沿问题,及促进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对话。随着新冠疫情蔓延全球,本周二东京宣布进入紧急事态,次日起东京大学也已全部封闭。葛兆光教授在禁足生活中撰文,对研究所的学术生活加以介绍。樱花飘落之际,思考仍在继续。感谢葛老师赐稿。
葛兆光教授为文研院学术委员,2017年秋季学期特邀访问教授,也是“传承:我们的北大学缘”活动主讲人之一。
疫情下的东京大学国际高等研究所
葛兆光 | 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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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,刚刚过了二月中旬,新冠病毒就从中国横扫世界,日本东京也不能幸免,于是,一切都停顿下来,就连预定的第二次关于“认同”的讨论,也只能通过Zoom进行。
02
东京カレ-ジ是一个很新的机构,说白了就是一个国际性的研究院,去年(2019)才刚刚成立,据东京大学副校长,也是这个研究院的院长羽田正教授说,它的建立是为了推动学术交流的国际化,提出值得思考的前沿问题,及促进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对话。所以,研究院的创办计划中,就列出了东京カレ-ジ应当关注的问题包括“数字革命”、“跨学科方法”,“从内与外看日本”以及“朝向2050年的人文学”等等。院长羽田正教授是伊斯兰世界史的专家,一直在日本提倡“新世界史”,他有一个著名的说法,就是应当培养“地球居民”,而这个“地球居民”的英文,不是world citezen而是residents of earth。为了培养未来的“地球居民”,学者的责任就是普及世界上一切美好而有意义的学问,传播共享资源和关爱地球的文化。所以,从这个研究所成立起,就一方面聘请各学科各领域的顶尖学者,进行面向公众的演讲,一方面聘请不同领域的各国教授,在一起进行跨学科跨地域的交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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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科交叉与跨越专业领域,面对公众与议论社会问题,立足日本却始终怀抱世界,这也许是这个研究院成立以来,不断推进的方向。
除了面向公众的演讲之外,我在这里和同事也有过几次讨论,涉及的话题相当广泛,也有的话题相当有意思。这里简单介绍两例。有一位年轻学者讨论桦太岛(库页岛)的阿依努人问题,其中涉及族群的“认同”问题。他提到明治时期,日本政府面对俄国的时候,就强调阿依努人是“日本人”,而面对国内国民的时候,则视阿依努人为“野蛮人”。这种有关“我者”与“他者”的处理,让我不由想到,库页岛的曾经名称既是库页岛(大清),也是萨哈林岛(俄国)或是桦太岛(日本),当这一区域的国家归属不断变动时,生活在这个区域的少数族群,认同和身份问题可能相当复杂。现在的历史学和人类学的新趋向是,不止是追寻他们的族群源头,更注意他们自身的认同建构,所以需要追问的问题是,现在在桦太岛和北海道的阿依努人各有多少,他们自己如何定位自己的族群身份?同时也要追问的是,日本政府如何处理这些极少数非大和民族人?是优待并鼓励他们保持身份和文化,还是强力推行国民同一性的身份并改造他们?而另一次午餐讨论会上,又有一位年轻学者介绍近代伊朗的博物馆历史,这也让我想到不少问题,其中最重要的是,博物馆当然是近代文明的产物,特别是在现代国家形成过程中,它实际上承担了“国家认同与制造历史”以及“保存古物和发扬传统”两种功能,中国历史博物馆与故宫博物院就是两种功能的代表。不过,在中国官方的大型的博物馆中,似乎现代艺术的陈列不多,还是传统艺术品和文物为主,这一点和巴列维时代(1977)的伊朗博物馆开始逐渐接受现代甚至当代艺术不太一样,那么,这一差异在意识形态上它象征了什么呢?
04
2020年4月2日于东京
补记:在这篇介绍文字写完之后,东京カレ-ジ迎来了八位新人,他们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助教、研究员和博士后;4月3日,第二次“Identity”讨论会通过zoom顺利进行,而第三次“identity”问题的讨论会,也将在4月17日再次进行。 |






